在洛杉磯全明星期間，克里斯·保羅被猛龍裁掉，隨即宣布退役。

去年11月，當克里斯·保羅突然宣布“這將是我職業生涯的最后一年”時，他已經預見他的“最后一舞”可能無法完美，但也沒想到會變得如此支離破碎。

北京時間2月14日，就在多倫多猛龍正式宣布裁掉保羅之后，這位40歲的老將隨即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宣布退役。

“就是現在了，在超過21年的旅途之后，我決定離開籃球賽場。寫下這些話時，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也許很多人會驚訝，但我真的沒有答案。”保羅的文字仿佛在描述著他的釋然，但在NBA征戰了21年所留下的每段故事都在表達著相反的情緒，那就是不甘心，“作為一名‘NBA球員’的篇章結束了，但籃球將永遠刻在我的DNA之中。”

在洛杉磯全明星正式拉開大幕時，原本可以在自己的家鄉以東道主身份迎接四方友人的保羅，卻最終草草告別了他深愛的賽場。

與其說保羅的突然退役是輸給了自己的偏執個性，倒不如說這位因為偏執而走上職業巔峰的“控衛之神”，最終是敗給了時代的滾滾車輪。

保羅在快船的最后一個賽季，和教練組以及管理層都有分歧。

破碎的“最后一舞”，保羅沒等來應有的告別

去年7月，當保羅在社交網絡上發布了一組他曾經在快船效力的照片時，外界都認為這將是一段“落葉歸根”的溫暖故事。然而，40歲的保羅不僅沒有能夠在快船等來他的退役巡演，甚至連最后一個賽季都沒有打完。

去年12月，快船隊的球隊總裁勞倫斯·弗蘭克突然宣布，“球隊和保羅分道揚鑣”，然后就在球隊前往老鷹主場打比賽期間，在亞特蘭大當地時間凌晨兩點多，將保羅從老鷹的比賽城市送回了3000多公里外的洛杉磯。

彼時，就連快船資深跟隊記者托默·阿扎利都對管理層這樣的舉動表示不理解，“我報道這支球隊十多年了，可凌晨三點，在客場挑戰東部球隊的途中，和球隊隊史級別的球員斷絕關系？這種事還是頭一次見。”

而在外界的情緒稍許平復之后，質疑的聲浪立刻撲向快船隊。

按照弗蘭克的公開說法，與保羅分道揚鑣并非源自某一次事件，而是在多次溝通后才做出的決定。他強調，這不是“單點爆發”，只是雙方已經不再契合。

此后，美國媒體ESPN通過各種消息源的描述，大致還原了保羅和快船的這場持續了數月的分歧。

據多位消息人士透露，去年夏天保羅以一年360萬美元的自由球員合同簽約時，弗蘭克表示保羅將扮演“替補”角色，并且保羅的角色在隊中的作用非常有限，按照弗蘭克的說法，保羅應該是“板凳席末端的資深領袖，不需要更多維護”；那時候，保羅也接受了這樣的定位。

保羅在客場被告知“不再被球隊需要”，隨后被連夜從客場送回洛杉磯，快船的這波操作引發軒然大波。

然而，當快船在賽季揭幕戰輸給猶他爵士之后，這位資深領袖試圖讓隊員們在更衣室討論這場失利，可惜更衣室的氣氛并不活躍。按照消息人士的分析，保羅和球隊的裂痕也就是從那時候出現的。

此后，在贏下鵜鶘之后，保羅與妻子舉行了一場萬圣節派對，算是一種企業團建，然后到場的球員只有寥寥幾人。在接下來的兩周，快船陷入連敗，其中包括太陽和雷霆兩支保羅效力過的球隊，保羅就質疑教練組為何不征詢他的意見。快船主帥泰倫·盧此后承認，保羅給球員和教練留下的印象過于苛刻。

盡管在和范甘迪、弗蘭克以及盧都出現過不同程度的爭執之后保羅在球隊的訓練課上公開道歉，但球隊管理層已經認定，“保羅的行事風格不符合球隊需要，他的領導方式在破壞氛圍而非建設。”

就這樣，在輸給達拉斯的比賽之后，保羅用帶有指責的態度“建議”應該調整剛剛接觸出場時間限制的倫納德的防守安排，成為快船放棄他前的最后一次爭執。

在弗蘭克和保羅進行的一次長達三小時、過程多有情緒波動的談話中，保羅被告知了球隊的決定。這位40歲老將的“最后一舞”就這樣戛然而止，曲終人散。

保羅的強硬個性讓他在聯盟里樹敵不少。

成也偏執，敗也偏執

有人說，在職業生涯里征戰了21個賽季的保羅，終究是輸給了自己的執拗。他的個性要強，是個天生的競爭者，而執拗的性格又讓他試圖讓身邊的每一個人都與他保持一樣的競爭模式，這就導致了分歧的產生。

不管是此前在快船的第一段旅程中，他和內線核心布萊克·格里芬的矛盾與分歧，還是此后他轉戰休斯敦火箭與哈登產生的嫌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和他的個性有關。

“克里斯·保羅就是這樣，他會讓你精疲力盡。”一位不愿具名的NBA球隊高管在接受ESPN采訪時，談到了保羅的個性給予外界帶來的壓力，“他堅信自己是對的，當然他常常確實是對的，但這反而更讓人惱火，他會找每個人溝通，直到你同意他的觀點。”

談到保羅為何在NBA的最后一個賽季無法善終，另一位NBA高管也有著類似的看法，“這種近乎偏執的個性讓他在巔峰時期就是個麻煩人物，而現在他已不在巔峰。”

回看保羅的21個NBA賽季，甚至把時間線再拉長到他的整個籃球人生，或許“成也偏執，敗也偏執”是一個合適的總結。

就如保羅在宣布退役時的告別感言里寫的那樣，正是年少時對于籃球愛到有些偏執，讓他一步步成長為賽場上的后場領袖，“我有動力在清晨5點起床，在上學前鍛煉球技；我有理由在下雪天，即使結冰封路的情況下也要去YMCA；我有理由在我的外祖父遇害后砍下61分；我有理由在半月板撕裂、瓊斯骨折、肩關節分離和五次手部手術這些傷病后，日復一日地堅持康復。籃球總是給我一個‘我要登場(show up)’的理由。真正的領導者、斗士會知道，‘我要登場’本身就是‘我要戰斗’的一部分。”

保羅的這份偏執讓他在球場上不斷爭取各種榮譽。

他的要強、好勝和偏執，讓這位只有183公分的傳統后衛在職業生涯的巔峰期即便一次次遭遇傷病，依舊能夠和科比、詹姆斯以及韋德這些偉大的得分手爭奪常規賽MVP的榮譽。也正是因為他的要強、好勝和偏執，即便他已經離開了他的巔峰，但依舊能夠在每一支球隊中起到作用。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保羅一直保持著一個習慣，無論何種比賽，他都會在比賽開始前三個小時去場邊單獨訓練。對他來說，獨自投籃是一種治療；此外，為了對抗傷病和年齡，他告訴The Athletic，他在這幾年一直堅持植物性飲食，以水果和蔬菜、豆類、堅果和全谷類食品為主輔以少量瘦肉和低脂乳品，為的就是增強自己的身體素質，然后他還更換了私人訓練師，重新調整了睡眠時間。

他在職業生涯后期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能夠繼續回到球場上追求勝利，這也是為什么他能夠在最后幾年，多個賽季保持70場比賽的負荷，甚至在馬刺時期完成了首發出戰82場的神奇表現。而在快船的最后這一段時間，據ESPN報道，保羅在訓練中帶領的替補陣容，經常能夠“痛扁”首發陣容。

職業生涯最后幾年，保羅在各支球隊更像是“球員兼教練”。

在這個“不需要控衛”的時代，保羅留下了他的“遺產”

自從2005年在選秀大會首輪被黃蜂在第四順位選中，21個賽季，保羅留下了一連串閃耀的數據——總共得到23053分，12552次助攻和6005個籃板，常規賽助攻和搶斷上都排名歷史第二；生涯出戰1370場常規賽，場均得到16.8分、4.4個籃板和9.2次助攻，還有2次搶斷；季后賽出戰149場，場均拿下20分、4.9個籃板、8.3次助攻和1.9次搶斷。

除此之外，保羅還得到過年度最佳新秀，并且12次入選全明星、1次全明星賽MVP、4次最佳陣容一陣、5次最佳陣容二陣、2次最佳陣容三陣、7次最佳防守一陣、2次最佳防守陣容二陣、5次助攻王、6次搶斷王……相比于沒有能夠拿到常規賽MVP，對于保羅來說，更大的遺憾或許就是沒有能夠捧起總冠軍獎杯。

作為NBA聯盟里最后一位傳統的控球后衛，保羅將傳球的藝術發揮到了極致。盡管他的身高在長人林立的NBA賽場上沒有優勢，但強壯的身體對抗能力總是能夠幫他在突破后撕開防線，找到最合適的傳球路線。

在2007-2008賽季，保羅在常規賽MVP票選中只輸給了科比，那個賽季，他送出了925次助攻，創造得分2123分，在當時創造了歷史。那些年，他用手術刀般的傳球，將“炮彈”輸送給隊友，幫助身邊的隊友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大衛·韋斯特在NBA的前兩年，首發9場，命中率只有45%，但在“菜鳥”保羅的助攻之下，他坐上了黃蜂的首發；泰森·錢德勒在生涯前5個賽季場均7分和8個籃板，命中率只有51%，但在遇到保羅之后，他接到保羅的150次助攻，場均得分一度飆升到12分。

即便是到了職業生涯末期，保羅依舊可以讓身邊的隊友變得更好，甚至可以幫助整個球隊變得更好。在火箭的第一年，保羅已經不在巔峰，但是他依舊幫助球隊拿到了隊史最高的65勝，甚至差點掀翻了勇士；而輾轉到太陽之后，他給艾頓送出143次助攻，幫助太陽沖進總決賽，并且在第二年打出64勝，創造隊史紀錄。

如今的籃球時代已經沒有給小個子后衛留下太多生存空間，鋒線組織者成為一種趨勢，保羅成為了最后一位傳統的“控衛之神”。

只可惜，如今的這個籃球時代，已經不再那么需要像保羅這樣的“控衛之神”了。聯盟里盧卡·東契奇、坎寧安這樣的“鋒線組織者”，他們兼具更強的得分殺傷能力同時也能夠助攻隊友，就連剛進入聯盟的狀元弗拉格都受到影響被安排到控球后衛的位置。

保羅的生存空間被不斷擠壓。不過，在職業生涯的最后幾年，他將自己的“遺產”留在了各支球隊，將他的籃球藝術和理念延續下去。此前在馬刺期間，老帥波波維奇就表示，保羅已經在“兼顧教練和球員兩個身份”——效力勇士時，保羅教摩西·穆迪如何理解裁判的吹罰模式；效力太陽時，他告訴同為控衛的卡梅隆·佩恩如何正確地運轉一支球隊，還告訴布里奇斯一些防守小技巧；更早的雷霆時期，保羅教會了那批年輕球員如何看錄像，并告訴亞歷山大真正的觀賽視角：“別只盯著球，要從鳥瞰的角度追蹤所有10名球員”。

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籃球風格，也會在球場上創造各自時代的“神”，保羅這位“控衛之神”或許不適合如今的時代，但是他的籃球故事和對籃球技藝的執著打磨，是每個時代都需要的一筆財富。